【梅露可/高樓的觀察者中心】對床夜雨

*台版翻譯

*私設有

*國王X高樓?

*些許拉緹弗X薩米露絲哈。

*以下正文






史柏羅辜看著華美床榻上的老人,老人的眼白處已經有些發黃了,覆在毯子上的指掌也瘦骨嶙峋。
但是他記得,他記得那雙眼睛充滿好奇、掌心柔嫩細緻的時光;他記得那雙眼睛飽含雄心壯志、手指強壯有力的歲月;他記得那雙眼睛光芒內斂,握著王座扶手的雙掌邁向衰老的每一刻。
「史柏……羅辜……」年邁且病重的國王抬起手指,想去觸碰站在床邊的人。
戴著華麗面具的白髮青年從善如流地傾身執起老國王的手,大半個身子柔順地往他本不該踰越的床上賴。「有什麼吩咐呀,我的王喲。」
老國王重重地嘆息,然後又咳起來:「你總是不會老……」
「是的,史柏羅辜一開始就告訴過您了不是嗎?」
「若我……也……」
「若您是我的族人,我與您必不會是現在的關係。」他多麼了解他的王呀,又或許是他的王總對他坦誠以待。「我的族人是沒辦法像您這樣長久地束縛我的。」
老國王目光閃爍,大約是想起年輕時怎樣脅迫此刻偎在身邊的人同自己定下契約。「是啊。你……恨我嗎?」
史柏羅辜笑起來:「怎麼會呢?您讓我見到我或許終其一生都無緣見得的景色,對我而言這便是極大的恩惠。」
「取下面具……看著我。」
王如此命令。



史柏羅辜的雙眼深邃而多彩,比他面具收藏上的彩色羽毛更為絢麗,許久以前還是王子的國王便是迷醉在這雙眼睛之中,才建起名為高樓的鳥籠,讓觀視著這個沙漠國度的史柏羅辜成為王族的賞玩之物。
但他也害怕那眼睛,其中蘊藏的年歲與睿智都是他無法測度的,有時他覺得史柏羅辜不是在看他,而是透過他看著別的什麼——在他奪取王儲一位的途中,史柏羅辜打量他的眼神總是讓他害怕。
於是他讓史柏羅辜戴上面具,只在他要求時取下。
啊啊,他是多麼自私的一個人吶。即便他無法跟史柏羅辜生下任何屬於他們的能繼承王位的血脈,他仍然魔怔地想將這個人圈養在伸出手便能觸碰的地方。
但他並不後悔,王者是不能輕易地後悔的,何況史柏羅辜擁有那麼漫長的時光,讓一名國王佔據其中數十年並不過分。
那麼他還害怕什麼呢?
他害怕史柏羅辜的失望,害怕他最終沒有做到當初答應這個人的任何一件事。




定定地望進王的雙眼,史柏羅辜正在等老國王開口。
他不急,他能等很久很久,他的王卻怕是沒有那麼多時間了。
「史柏羅辜,我……是個好國王嗎?」
分明是預期之中的問題,準備好的長篇大論竟是來不及說,沙漠之國的觀察者溫柔地將國王粗糙的掌心貼在自己的臉頰上,催眠似的嗓音滑進老人耳中。
「我不知道您對好國王的定義有多麼嚴苛或是寬鬆,但我能以一族的名譽發誓——您絕對絕對,不是一位差勁的王……」
或許是陽壽已盡;又或許是放下心來,老國王抬起的手失去了力氣,眼皮也沒能闔上,最後的氣息卻已經逸散在空氣中,史柏羅辜這才緩緩道出埋藏胸中的道別語句。



「王吶——」史柏羅辜想了很多話要對王說,像是雖然他沒有讓國家更強盛繁榮,但在位期間國內無災無禍,人民安樂祥和;像是曾經懷抱夢想的天真的王子,在爭奪王位並且差點喪命的途中變得世俗而勢利的過程;像是那些強塞給史柏羅辜不讓他露出雙眼的面具;像是在臣子們試著逼迫史柏羅辜離開皇宮時他暴君般地要那些人閉嘴......那些兩人一同享有的時光,他其實都很喜歡——
不老的宮廷魔法師傾身附在也許已經聽不見的耳邊輕聲訴說。「……我不知道您對這個國家來說是不是好國王,但對史柏羅辜而言,在您之上的王者至今尚未出現。」




拉緹弗走進父王的寢殿時看見的便是這副景象。
罕有地露出一頭白髮的史柏羅辜背對著他伏在父親身上,看起來像是在——唔,沒見到事實他不能妄下斷語。年輕的新國王甩甩頭把不禮貌的想法扔開。
也許是察覺拉緹弗的到來,史柏羅辜把面具扣回臉上,拾起床邊的寶石雙杖朝他走來。
薩米露絲哈緊張地想擋在他前面,但被攔下了。高樓的觀察者站定後微微仰頭與新國王對視,揚著不羈的笑容:「艾貝爾克魯,你父親已經在月亮神的引導下回到太陽神座前休憩了。」
「史柏羅辜,你應該稱呼王為陛下!」美麗的薩米露絲哈在後頭高聲抗議,又被拉緹弗抬手終止。
「不要緊的,薩米。」他也露出笑容,並在眷屬訝異的目光下對父親的魔法師低頭。「一直以來很謝謝你,史柏羅辜。」
而史柏羅辜坦然地接受了王者的謝意。「嗯,不用客氣。」
「你太無禮了!」
「薩米,總是這樣妳很快就會年老色衰哦。」
作為當事人的拉緹弗完全沒被激怒,這麼多年看著父王和史柏羅辜,他好歹知道薩米露絲哈這位同族是什麼樣的人。「你要離開了嗎?」
「是的,史柏羅辜已經沒有留在王宮的理由了,不過旅途中我若是錢花完了,或許還會回來吧。」
「那麼祝你一路上受到神的庇護。」拉緹弗拍拍又要發作的薩米露絲哈讓她安份下來。「若能偶爾聽見你平安的消息,我跟薩米都會很高興的。」
「唔,是嗎,那麼再見了。」
隨意地把法杖挎在肩上,史柏羅辜走出寢宮的模樣就像他只是要去城下買個新面具。
但是,拉緹弗想,他大概好一陣子——說不定直到死亡都不會看見這個令他印象深刻的身影了。
「薩米,妳是不是在想我為什麼要對他道謝?」
「這個,唔,是的。」
「我們這樣壽命短暫的人類啊,如果失去擁有的東西,尤其那個東西又非常重要的話,大概是會憤怒到影響決策的程度。」拉緹弗溫柔地撫摸薩米露絲哈:「雖然妳和史柏羅辜那麼不同,但他對父王就像妳對我這麼重要啊。」
「我、我的王……」
「對了薩米!」剛離開不久的聲音又闖了進來,將正好的氣氛完全攪亂。
「史柏羅辜!!!」
「幹嘛幹嘛!我只是想問妳要不要哪個地方的菸葉我可以幫妳帶——妳為什麼要這麼生氣啊!」
「你——去死吧!」
看著薩米露絲哈把史柏羅辜一路追出去,拉緹弗才走到父王的遺體旁。
曾經嚴厲地注視他的雙眼已經被溫柔地闔上,毛躁的白髮被打理整齊,雙掌交疊覆在胸前,就像故事所說的安詳得像是睡著了一般。
那個人把他身為兒子該做的事都做完了,要他怎麼辦才好啊。國王在父親面前有些不敬地笑出來,然後發現自己並不悲傷。
或許是因為父王看起來也十分滿足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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